![]() |
|
|
|
|
对越作战——54军老兵最新回忆录 东 亮 (十) 伏击、清剿 离开高平后,我们所在部队开始在高平周边地区寻找越军作战。 高平周边地形与中越边境不太相同,边境地区多为平地里一座馒头山,山脉不多。而高平地区则多为山脉。一条公路在山谷中穿行。公路距两边山地约几百米至一千多米不等。 一日,我们连停留在一个有着三处山口的地带,公路由北向南,西面约四五百米是一条南北向山脉,东面是两座山的交接处,这样,加上公路两端的山口,我们实际上面对三个山口。公路周边地形是稻田,部分区域是小小的低矮石林,这种石林高度仅一米左右,绵绵一片数百米。 当日,营里通知,各连以一个班设伏。由于我连地形复杂,故连队决定全连设伏。 当时,我看到炮班在最前面埋伏着,就问副连长“炮班在做什么?”副连长答“潜伏哨。”我问“架炮吗?”副连长答“当然架。”我又问“炮班当潜伏哨,应该是在全连的最前面,不知60迫击炮是否能架成90度,如果能架成90度,万一今晚有风,风把炮弹吹回来,炸到我们自己怎么办?”副连长愣了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我这才告诉他,不能让炮班当潜伏哨的。就把炮班撤回到队部所在地。 检查完一、二排,又发现副连长安排配属的重机枪班在连队部署的中间位置架好了枪,而重机枪的枪口直冲着我们队部所在地。我又问“这是干什么?”副连长答“警戒啊。”我又说“哪有这样安排的?敌人打不着,倒把我们全打死了。”这就又安排重机枪班调换位置。 检查到三排时,发现三排前方数米,就是一片低矮石林,这些石林完全档住射线,子弹根本打不出去,如果越南人利用石林摸到离我们一两米的地方,用步枪或冲锋枪射击是很难奏效的。我赶紧叫文书特意多领的几箱手榴弹发到战士手中。这样,如果发现越军攻击,我们不需射击,丢个手榴弹出去,手榴弹自上而下落,完全不受这里地形限制,又能有效杀伤敌人,又不会暴露自己。 安排就序后,我带队部转移至稻田中间一个农民看地的小窝棚中。我们规定,夜晚谁都不走动,发现走动的立即开枪。 入夜,不知是几点,可能是夜里一两点钟时,先是三排所在位置枪声大作,手榴弹声一声接一声。副连长问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我答“看什么看,睡觉,明早再说。”因为当时是无法走动的。过了一会,一排方向也枪声大作。我们也睡不着了,就听着枪声,观察动静。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,一切平静了。 五点多钟,天刚蒙蒙亮。我带人开始检查各排情况。 但见稻田中三三两两丢弃的越军的背囊,大约有十几个。打开一看:压缩米一袋、小罐装荷兰炼乳一听、子弹若干、胸罩一两个。哈!原来是女兵。 三排:一名战士牺牲,越军三人被击毙,一男二女。 一排:无人伤亡,击毙越军一人(男),抓获一人(男)。 有随队翻译。一审,该等越军为某师某团人员,夜晚刚从南部调过来。没想到有我们在设伏。被抓获者为副大队长。他姐姐当时在广州。 由于越南长年战争,男丁少,所以多数部队的建制内都有女兵,通常一个班有七八个女兵,一两个男兵。 这个副大队长负伤了,有个战士从河里弄了点水给他喝,他还不喝,说负伤不能喝生水。要喝我们水壶里的水。看来这点比我们的战士有经验。 越南的压缩米不知怎么做的。感觉好象是煮好饭后,通过设备完成抽湿,再压缩,这样就象干的米饭一样,一粒一粒很散,拿水一泡就软,可以随泡随吃,也可以干吃。炼乳不错,我们都倒入自己的水壶中,再到河里加点河水,感觉不错。当时我们的七班长,也是北京兵后来当指导员了。他用这些炼乳做成酸奶,挺正宗的。 天大亮后,营长带九连、七连经过我们的防区进山清剿去了。由于我们连一夜都没睡,所以营里命令我们连休息。 大约快中午时,山谷里枪声大作,和平时不同,这时听到的枪声,更象是风声。因为枪声在山谷中有回声,加上枪声密集,所以我们听起来就是“哗--,哗--”的声音,和刮风一样。 这时,我让副连长通过电台问营长怎么回事。副连长傻乎乎的说“营长说了让我们休息啊。”我说“废话,山里人死完了你也休息!”由于副连长那一年的兵是我们接的,加上我原来在训练队当教员,许多副连长、排长都在我手下训练过,加之其他多方面原因,所以我对他们说话通常比较横。 通过电台与营长联系,得知九连搜山过程中,有敌人向他们开枪,其他情况不明。我当即问营长需要不需要我们支援?营长让我们带两个排过去。 我们很快来到部队进山的位置。这里是离开公路进入山区的开始,靠近公路多是小山,逐渐增高连接高一些的山。山上植被不一,山间小路草不深,但两旁都是较深的草丛及树灌。当时我面对山体,中间是山谷,两侧是山。 我命令一个班从我右侧沿山坡搜索前进,一个班从左侧沿山坡搜索前进。配属的82无座力炮这时还在山下,距我大约有四五十米,我站在山坡上对那排长喊“老夏,别走了,路不好走,看情况再叫你”。这个排长是65年的兵,因我们一起在地方上搞过民兵干部集训,所以比较熟悉。 当时我并不知道,就在我右上方几米的地方,就有一个山洞,里面有一个班的越南兵。万幸的是他们没有对我开枪。后来想想可能开始越南兵想隐匿,所以没有主动开枪。加之我派的一个班就在离越南人几米的地方,只要枪一响,他们就会立即冲到洞口。此时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山洞。 我带着副连长和我们的人继续向上走,没走几米就与九连会合了。 这时,九连的人是陆续返回。因为九连副连长说前面情况不明。这时副连长问我“九连撤了,我们怎么办?”我当即说“他们下,我们上。来了情况都没弄清楚,回去干什么。”于是我们的战士开始往上走。 当九连的人与我们的人正好换了个位置的时候,也就是他们走到我开始站的地方,而我们走到九连原先在的位置时,身后传来几声爆炸声,紧接着就是刮风般的枪声。我刷的一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下面。副连长和我在一起。我问“怎么回事?又遭伏击了?”我于是喊我派到左侧山上那个班的班长,我说“六班长,怎么回事?”六班长说“九连下山时,越南人丢了几颗手榴弹,把九连的人炸伤了。枪是九连打的。” 我立即赶到六班所在位置上,只见九连的人一齐朝我们对面的山坡上开枪。那位置就是我开始站的地方。 这时,六班长说“快看,那有一个。”虽然我们离对面山坡只有三四十米,但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看到那里的草一动一动的,能明显感觉到是有人在里面运动。我顺手拿过六班长的冲锋枪,我对着那个方位就开始射击。我是坐着的,平端着枪,第一枪是瞄准那个位置的。但当我打出第一个点射时,我周围两个排加上两挺重机枪一起开火。我一看,算了吧,反正我打不到也有人能打到。这时我就不瞄准了。对着那个位置一下子就打了两弹匣的子弹——六十发。由于火力密集,打得对面山坡上尘土飞扬,高高的茅草都被打断了。很确定,这个越军肯定活不了。 看看那里的草再也不动了,大家停止了射击。 这时,我派到对面山坡的那个班开始往下走。我喊“八班长,你在哪?”他说“我在这!”我说“你站起来。”他说“我就是站着呢。”然而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,只见对面满山的草。这时我们相距也就三四十米,只是分别在两个山坡的相对面上。我又喊“八班长,你把帽子翻过来,用枪顶着举起来。”这时我才看到草丛中有个帽子,也才确定了他们的位置。 八班一个战士往下走,我一看不对劲,因为我现在知道附近有个山洞。立即喊“别走了,停住别动。八班长,把他叫回来。”八班长也在叫他。 但这个战士好象没听见,仍在向下走,就在这时,他前面约一米多远的草丛中突然站起一个越南兵,对着他就是一枪,他仰面倒下了。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,赶紧喊“八班长,把他拖回去。”八班长刚要去救他,越南人从草丛中又打出一枪,八班长差点也负伤。这时我们也大概能判断敌人的位置了。我命令两个火箭筒手,准备射击。 然后就在这时候,九连副连长喊“别开枪,抓活的。”我跟九连副连长说“没有用的,不要那么费事了。”但九连副连长仍让我这边等一等。 我看着九连的兵慢慢向上摸去,突然草丛中又飞出两颗手榴弹,九连又有四个战士伤了。这时我气不打一处来,我气得喊“九连的退下去。别在那碍事。”然后我命令火箭筒手,连续五发火箭弹打过去。一切都没有动静了。我派了一个班过去,从那洞里搜出7具越军尸体。6女一男。加上洞外那一具,一共8个人。 这时看洞外那个越军,身上已经被打成蜂窝了。对这一个人,一挺重机枪就打了近千发子弹。 战后统计,消灭一个越南人,用了近半吨弹药,接近抗美援朝战争的水平。客观上,当时我们的战士身上都是六七百发子弹,挺重的。大家都知道中国已经宣布撤军了,在越南不会太久了,所以也不吝惜子弹,一旦发现越南兵,就大过枪瘾。 在我们清剿这个山洞的敌人时,七连在离我们几百米的地方清剿另一个山洞的敌人。他们就没有用人去攻,只是步兵排占领山洞周围有利地形,用82无座力炮、40火箭筒向山洞射击,打了十几发炮弹,敌人不抵抗了。进洞一看,打死8个,还有一个活的女兵。而这个女兵居然一点伤没有。因为我们的82无、40火都是打坦克用的,弹头都是穿甲弹,不会爆炸。所以只要不是离得很近,一般不会受伤。那女兵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,战士们只好用担架把她抬下山来。到了山脚下,战士把担架一丢,那女兵被重重的摔在地上。人已经吓得不轻了。 经过一番审问,她们正是我们连昨晚伏击打散的那个团的。这个小女兵只有16岁,原来是放鸭子的。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战争。按照规定,俘虏都交到营里,由营里组织人员送回国内的战俘营地。 经验:山地作战,避免近距离接触,能直接以火力摧毁的,不要以人员进攻。在越南战争中,82无、40火,在百米距离上准确性非常高。况且通常情况下,发现敌情,多在五十米左右,以火力摧毁是最简单的办法。 当时我们一个副团长一直跟着我们营,他去查看尸体。用他的话讲,这些女兵“都还是孩子啊?。我们那时什么不懂,毛头傻小子一个。 在被打死的越军中,有女人戴着金戒指。但当我们第二天搜山时再路过时,发现那金戒指已经不在了。不知是什么人拿去了。 在那几天里,我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从公路向两边进山开始清剿,天黑再回公路上睡觉。我们也有经验了。部队成战斗队形搜索前进,一旦发现越南人开枪,步兵立即占领地形开枪射击,同时配属的汽车牵引的14.5高机迅速冲过来,车头一掉,14.5高机对准敌人就立即开火。因为高机在几百米外的距离上打半山腰山洞里的越军准确性很高,而越南人轻武器却拿我们没办法。高机射击时,85炮迅速推进至距敌人一二米甚至更近的位置上,开始炮击山洞。所以那一阵,越南人拿我们一点办法没有。被打得到处跑。 我们每天一座山一座山的搜,那一日,部队在搜山。我和指导员带着号兵和卫生员在离连队数百米的地方走着。突然,指导员指着一处说“你看,这里肯定有人上去。”我走近一看,很明显的泥脚印,向着山上去了。这时指导员说“我就不喜欢一起搜,要搜就自己搜,怎么样,我们搜搜?”我说“好啊,搜吧!”此时的位置是,我最靠近山体,指导员在我左后,号兵在我身后,卫生员在我右后。我就说“我走前面,号兵跟我后面,上!” 山比较陡,爬到半山腰时,眼前一片约十多米宽的平地,对面山壁是直上直下的一块绝壁,面对我们是一个两米高的大洞口,但洞口被芦席给挡上了,看不见洞内情况。这时我犹疑了。直接走过去,如果洞内有人并向我开枪,我必死无疑。如果我先开枪扫射一阵再前进,似乎有点草木皆兵,显得我们太胆小了。我这时让号兵从另一边用石头扔那洞口。号兵立刻爬到另一侧,扔了几块石头后,仍不见动静。我直起身,心想:该死脚朝天,不死就过年。认了!” 我迅速冲到洞口,发现洞内并没有人。但有一锅饭在火上煮着。看样子我们一搜山,敌人刚跑没多久。 这时发现,这是敌人一个简易被服仓库。里面有许多新军服。腰带。但没有弹药。这时我们挑了几件东西,包括一个中国产熊猫牌收音机、一条新的宽松紧带的短裤(我准备给四排长的,他是团球队的,个子大),还有炼乳等。 下山后,我看见四排长,我说“我捡了件宽带短裤,给你不错。”我找到指导员,问“那条短裤呢?”指导员当即一拍腿“哎呀,你不早说,我刚换上。”我就说“噢,那就算了。”一转身,我想不对。我们刚下山,大中午的,指导员没事换什么短裤?但我也没再说什么。吃完午饭,我问号兵(东西全在他的背囊中)“短裤在不在?”他说“在。”我说“给我,别跟指导员说。”我就拿去给了四排长了。晚上睡觉前,指导员开始翻背囊,想清点一下战利品。他说“哎,副指导员,那条短裤你拿了?”我说“是啊,你不是换了吗?我以为你又捡了一条呢。你没换啊?”他“哼、啊、哈”的没说出话来。我也装傻不说话了。 这就是我们与农家子弟的区别。当我问他时,我并没有说我要干什么,他应该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但他的思维逻辑是,先说自己已经换了,把我这边封住。然后再判断我要干什么,再想别的办法。就这点,使我感触很深。在工作上,这个指导员是个迷糊,做不成什么大事。但在这些问题上,很精明,我们根本没法和他们相比。 这只是中间一个小插曲,说点感受而已。 我们搜山时,我觉得没什么事,就和一个班长(宣传队吹小号的,也是北京兵,会做酸奶的那个)躺在山坡上唱了一下午歌,从外国民歌二百首,唱到那时的电影插曲。想想也挺有意思。周围不时响起战士搜山时的枪声。算是配乐吧。 天色将黑,我们返回公路宿营。 战后,有些评论都是说中国军队如何使用古老的人海战术,用过时的旧武器,付出了惨重代价等等。其实都是不全面的。战役与战术不同,各个作战区域不同,各种战斗不同,不能一概而论的。 这一阶段,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。每天都是我们在寻找越军作战。越军一旦被我们发现,基本上是跑不掉的。 上一页 下一页 回目录 本站所有作品均属个人收藏,除无版权作品、作者放弃版权作品以外,其版权均归 作者或版权持有人所有,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之用于商业用途,否则后果自负! |
|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![]() |
| 电子邮件 | linsxiaovbing@hotmail.com | 邮件 |